第4章:旧识
2028年7月15日
栖砚提前十分钟到达星巴克。
她选了靠窗的位置,可以看到市民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三点的阳光。七月的临海市像一个闷热的蒸笼,空调开得很足,她手里的冰美式在杯壁上凝结出水珠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算力需求文档,检查第三遍。
8张N200,3-6个月训练周期,50TB存储,数据隐私合规要求。每一行数字她都能背出来,但她还是盯着屏幕看,因为她需要用这些数字填满脑子里的空白。
不要想见面的事。不要想他会怎么样。不要想该说什么。
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商务洽谈。
她的手机在桌上震动,微信消息。
寥川:「到了,在门口。」
栖砚抬头,看到玻璃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男人走进来。他的头发有些乱,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青色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他看到她,停顿了不到半秒,然后走过来。
栖砚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心。她强迫自己松开,把手放到桌下。
“不好意思,刚下夜班,有点晚。“寥川在她对面坐下,声音平淡。
“没有晚,是我到早了。“栖砚说。
他点了点头,起身去吧台点单。栖砚看着他的背影,发现他比记忆中瘦了一些,肩膀的线条更明显。
四年没见。
寥川端着一杯热拿铁回来,坐下,双手环着杯子。
“夜班?“栖砚问。
“嗯,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,盯着大模型训练。“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回家睡了几个小时,你的消息把我震醒了。”
“抱歉。”
“算了,反正也睡不踏实。“他抬眼看她,然后很快移开视线,“说正事吧,你的算力申请,我看了。”
栖砚把笔记本转向他。“需求在这里,我可以详细解释。”
寥川扫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微皱起。“8张N200,连续训练半年,这个量级……你们项目是医疗相关?”
“脑机接口,具体来说是BCI辅助的神经信号解码。我们需要训练一个多模态模型,输入是脑电数据,输出是自然语言。”
“所以你要用我们的算力训练一个能读脑电波的AI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寥川靠回椅背,用指尖敲着桌面。“数据隐私怎么处理?医疗数据上云,合规这关很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“栖砚说,“我们的方案是本地脱敏后上传,训练过程中不保留原始脑电信号,只保留特征向量。所有数据传输走专线,不经过公网。”
“专线?“寥川挑眉,“那成本可不低。”
“我们申请了科研经费。”
“多少?”
“150万。”
寥川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笑一声。“你这个项目,光算力成本就得200万起步,还不算专线、存储、技术支持。150万不够。”
栖砚的手指在桌上收紧。“如果走科研合作通道,有优惠吗?”
“有,打六折,但你得先过审批。常规科研配额是2到4张卡,按月申请。你这个量级,得走特殊流程,法务、合规、领导层都要签字。“他停顿,“周期至少两个月。”
两个月。
栖砚的日程表里,伦理委员会已经给了最后通牒:三个月内拿出技术方案可行性报告,否则项目终止。
“有没有更快的办法?“她问。
寥川看着她,没说话。
寥川其实想说”没有”。
但他看到栖砚的眼神,那种克制的、压抑的急切,他就知道自己说不出口。
他的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四年前,她也是这个眼神,在毕业答辩的前一天晚上,坐在实验室里,盯着推翻重做的数据分析,一句话也不说。
他那时候问她:“要不要我帮你?”
她说:“不用,我能处理。”
然后她熬了一个通宵,重写了整个分析流程,第二天答辩拿了优秀。
她从来不会说”我需要帮助”,她只会说”有没有办法”。
所以寥川现在喝了一口咖啡,说:“行吧,我想想。”
栖砚的肩膀松了一点。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太早,我没说一定能搞定。“他把咖啡杯放下,“说实话,你这个需求,正常流程肯定走不通。但我们最近有一批N200闲置,原本是给某个大客户预留的,结果项目推迟了。如果你能赶在他们重新启动之前把资源占上,可能有机会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快的话,两周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寥川犹豫了一下。“你得写一份技术方案,重点是合规和安全,让法务没话说。然后我帮你递给我们的技术总监,他如果点头,这事就能往前推。”
“你们的技术总监是谁?”
“陈岩,你应该见过,他之前在云华科技,后来跳到深脉。”
栖砚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,然后点头。“我记得,他在一次神经计算的研讨会上做过报告。”
“对,他对科研项目比较友好,而且他自己也是学计算神经科学出身的,你的项目他应该能理解。”
“那我今晚就写方案。”
“行。“寥川说,“写完发我,我帮你看一遍,然后递上去。”
栖砚看着他,没说话。
寥川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,端起咖啡杯,发现已经空了。
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“栖砚移开视线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,她咽了一下。“只是……你不用帮我到这个程度。”
“我帮的是项目,不是你。“寥川说,“我们公司也需要优质的科研合作案例,你这个项目如果做出来,发了顶会,对我们也是好事。”
栖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起。她知道他在说谎,但她没有戳穿。
“是吗。”
“当然。”
栖砚点了点头,合上笔记本电脑。“那就这样,我尽快把方案写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。
寥川本来想起身离开,但他的手撑在桌上,没动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然后停住。
栖砚抬眼看他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“他问,声音有点轻。
“还可以。“栖砚说,“项目比较忙,其他都还好。”
“听说你拿了博士,去年毕业的?”
“嗯,提前了半年。”
“厉害。”
“还行。”
又是沉默。
寥川觉得自己像一个生锈的机器,每说一句话都要先卡顿三秒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。
四年前他们分手的时候,栖砚说:“我们不合适,你知道的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。
现在他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还是那张脸,还是那种冷静的、克制的表情,像一个密封的容器,什么都透不出来。
他突然觉得很累。
“行了,我先走了。“他站起来,“方案写好了发我,我手机24小时开机。”
“好。”
寥川拿起外套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寥川。”
他停下,回头。
栖砚还坐在原位,手搭在笔记本电脑上。
“谢谢。“她说。
寥川看着她,几秒后,笑了一下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,用数据说话,用沉默结束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七月的热浪里。
栖砚坐在原位,盯着桌上已经空了的咖啡杯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因为她需要等心跳恢复正常。
她的手表显示,心率102,比平时高了20。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还在,像有人用手掌轻轻按着她的心脏。
她深呼吸,数到十,心率降到95。手心还是潮湿的,她用纸巾擦了擦。
再数到十,降到89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邮箱,开始写技术方案的大纲。
第一部分:项目背景与技术路线。
第二部分:数据安全与合规方案。
第三部分:算力需求与预期成果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,每一个字都精确、清晰、没有多余的形容词。
她不让自己想刚才的对话。
她不让自己想他说”我帮的是项目,不是你”时,眼神看向别处的样子。
她不让自己想他离开时,那句”你还是老样子”里藏着的所有未说的话。
她只是写方案,写到第三部分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:
“预期成果:实现脑电信号到自然语言的实时解码,准确率达到85%以上,为语言功能障碍患者提供新的沟通手段。”
她想起今天早上,伦理委员会的质询。
“您是在把人脑外包给AI吗?”
她当时的回答是:“我是在让AI帮助大脑找回失去的功能。”
但她现在想,也许那个委员说得没错。
她正在做的事,本质上就是用机器替代人脑的一部分工作。而她之所以坚持做这件事,是因为她见过那些失去语言能力的人,见过他们眼中的绝望和渴望。
她想给他们一条出路。
哪怕这条路充满争议,哪怕这条路需要她牺牲很多东西,包括向一个她本来不想再见的人求助。
她保存文档,合上电脑,起身离开星巴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收到一条微信消息。
寥川:「对了,受试者招募进展怎么样?有人申请吗?」
栖砚停下脚步,回复。
栖砚:「有,昨天收到第一份申请。一个叫乔熵深的创作者,她说想试试。」
寥川:「创作者?有意思。你打算录取她吗?」
栖砚:「还在评估。她的案例比较特殊,是早发性DSDS,感知延迟已经影响到她的创作能力。如果她能通过筛查,会是一个很好的样本。」
寥川:「行,那祝你顺利。」
栖砚:「谢谢。」
她收起手机,走进热浪里。
寥川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快下午五点。
他脱掉鞋,直接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本来应该继续睡,因为今晚还有夜班,但他睡不着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,看到栖砚发来的消息。
“一个叫乔熵深的创作者。”
他在搜索框里输入”乔熵深”,跳出来一堆结果,大部分是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的链接。他随便点开一个,看到一系列实验性的短片,画面很抽象,配乐很奇怪,评论区两极分化——有人说”天才”,有人说”看不懂”。
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,写着:“最近状态不太好,更新会慢一些。”
寥川点进她的主页,看到一行签名:
“我的脑子里住着一片海。有时候风平浪静,有时候——你听,现在就在涨潮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退出页面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他想起四年前,栖砚在实验室里,对着一堆脑电数据,说:
“我想知道,语言在大脑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说:“为什么想知道?”
她说:“因为我想知道,当我们说不出话的时候,我们的大脑在想什么。”
他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抽象,很不像她会问的问题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。
她是在找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沉默的钥匙。
他闭上眼睛,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和空调的嗡嗡声混在一起。
他想起她说”谢谢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他想起她合上电脑的时候,手指的动作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他想起她走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
他突然坐起来,拿起手机,打开工作群,@了技术总监陈岩。
寥川:「陈总,有个科研合作项目,我觉得挺有意思,想找您聊聊。方便的话,明天见个面?」
陈岩很快回复。
陈岩:「行,明天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。」
寥川:「好的。」
他放下手机,重新躺回床上。
这次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栖砚回到实验室的时候,已经快六点。
她推开门,看到李默正在调试设备,脑电帽的导线像一堆乱麻一样摊在桌上。
“回来了?“李默头也不抬,“算力的事怎么样?”
“有进展,但还不确定。“栖砚放下背包,走到李默旁边,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马上好。“李默拧紧最后一个电极,抬头看她,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行个屁,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。“李默站起来,拍拍她的肩膀,“去休息会儿,我今晚值班。”
“不用,我……”
“别跟我扯这些,你今天早上答辩完就没停过,现在又去谈合作,再不休息明天就要进医院了。“李默推着她往门口走,“回去睡觉,这是命令。”
栖砚被她推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“那受试者的筛查报告……”
“我来写,你别操心了。“李默说,“快走快走,再不走我就用脑电帽把你绑起来。”
栖砚笑了一下,很轻,然后转身离开。
她走出实验楼,天已经暗了,路灯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拿出手机,看到一条未读消息。
寥川:「我明天约了技术总监,你的方案今晚能写完吗?」
栖砚:「能。」
寥川:「行,那写完发我,我帮你看。」
栖砚:「好。」
她收起手机,继续往前走。
她知道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
凌晨两点,寥川的手机震动。
他从半梦半醒中惊醒,抓起手机,看到栖砚发来的文件。
「技术方案_v1.0.pdf」
附带一条消息:「写完了,麻烦你看一下。」
寥川坐起来,打开文件。
三十页,从项目背景到技术路线,从数据安全到合规方案,从算力需求到预期成果,每一部分都写得清晰、详细、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一段话:
“本项目的核心目标,不是替代人脑,而是修复人脑。我们相信,技术的意义不在于征服,而在于治愈。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项目,为那些失去表达能力的人,重新打开一扇通往世界的门。”
寥川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。
寥川:「写得很好。我明天下午给陈总看,应该问题不大。」
栖砚:「谢谢。」
寥川:「别客气。对了,你这个点还没睡?」
栖砚:「刚写完。」
寥川:「那赶紧去睡,明天还有事。」
栖砚:「你也是。」
寥川:「我习惯了,你不一样。」
栖砚:「我也习惯了。」
寥川看着这条消息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他想说”你不该这么拼”,但他知道她不会听。
他想说”注意身体”,但他知道她会说”我知道”。
他想说”你还是放不过自己”,但他知道她会沉默。
所以他只是回复:
寥川:「行吧,晚安。」
栖砚:「晚安。」
寥川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他想起四年前,他们最后一次见面,在校园的湖边。
那天的风很大,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也没有拨开。她说:“我们不合适,你知道的。”
他的喉咙发紧。“为什么?”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因为你太温柔了,而我太冷漠。你会一直让步,而我会一直前进。最后我们都会不快乐。”
他说:“那如果我不让步呢?”
她说:“那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他当时没说话,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,而她是那种会为了目标牺牲一切的人。
他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。
但现在他又坐在这里,帮她写方案,帮她找资源,帮她做所有她需要的事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放下。
也许是因为他知道,如果不帮她,她会更拼命地去找别的办法,直到把自己逼到绝境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,寥川坐在陈岩的办公室里,把栖砚的技术方案递给他。
陈岩接过文件,翻了几页,然后抬头看他。
“这个项目你了解吗?”
“了解,我昨天见了项目负责人,聊过了。”
“她是谁?”
“郁栖砚,临海医学院神经医学中心的研究员,现在在做BCI相关的研究。”
陈岩点了点头,继续翻文件。“脑机接口……这个方向现在很热,但落地很难。她的技术路线看起来还算靠谱,数据安全和合规方案也写得很详细。”
“所以有戏?”
“有,但需要走流程。“陈岩合上文件,“你去跟法务沟通一下,让他们评估合规风险。如果没问题,我签字,然后报上去。”
“大概需要多久?”
“快的话,一周。”
“一周?“寥川愣了一下,“这么快?”
“我跟分管副总说过,我们今年要重点支持几个科研项目,提升品牌影响力。这个项目正好符合。“陈岩看着他,“你跟这个郁博士什么关系?”
“认识。”
“认识?”
“以前的同学。”
陈岩笑了。“行,我懂了。那你去忙吧,有消息我通知你。”
寥川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。
“陈总,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,谢你自己。“陈岩说,“你是我们运维团队里最靠谱的工程师,我帮你,也是帮公司。”
寥川点了点头,走出办公室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,拿出手机,给栖砚发消息。
寥川:「陈总看了方案,说问题不大,现在去走流程,大概一周能有结果。」
栖砚很快回复。
栖砚:「太好了,谢谢你。」
寥川:「别谢太早,还没批下来呢。」
栖砚:「但至少有希望了。」
寥川看着这条消息,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四年没联系,现在却因为一个项目,重新开始对话。
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缘分。
但他知道,他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他回复:
寥川:「嗯,有希望了。」
一周后,栖砚收到深脉科技的正式回复。
算力申请通过,8张N200,训练周期6个月,按科研优惠价计费,总费用120万。
她在实验室里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,李默正在旁边调试设备。
“怎么了?中彩票了?“李默看到她的表情,凑过来。
“算力批下来了。“栖砚说。
“真的?这么快?”
“嗯,一周。”
李默吹了声口哨。“厉害啊,你那个朋友很有能量嘛。”
栖砚没说话,只是盯着邮件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微信,给寥川发消息。
栖砚:「收到邮件了,谢谢你。」
寥川:「客气啥,合作愉快。」
栖砚:「有空吃个饭吗?我想当面谢谢你。」
寥川:「不用,你忙你的项目,我也挺忙。」
栖砚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她知道他在拒绝。
她也知道为什么。
但她还是打了一行字:
栖砚:「那改天吧,等项目有进展了,我请你。」
寥川:「行,到时候再说。」
栖砚:「好。」
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七月的临海市,蓝天白云,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她应该感到高兴。
但她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有一块地方,空空的。
她摇了摇头,把这个感觉压下去,回到工作中。
李默在旁边说:“对了,那个乔熵深的筛查报告出来了,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,你要约她来面试吗?”
“约。“栖砚说,“就这周,越快越好。”
“行,我来安排。”
栖砚点了点头,打开电脑,开始写训练计划。
她不让自己想别的。
她只想把项目做好。
其他的事,以后再说。
同一时间,寥川坐在监控室里,盯着屏幕上的训练曲线。
损失函数还在下降,但速度越来越慢。
他看着那条曲线,突然想起栖砚说的那句话:
“我想知道,语言在大脑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想,也许语言就像这条曲线,一直在寻找一个最低点,一个能完美表达的点。
但它永远到不了。
因为语言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的工具。
他叹了口气,端起咖啡杯,发现已经空了。
他起身,走到茶水间,重新倒了一杯。
回来的时候,他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告警。
「调度器异常:任务优先级自发调整。」
他皱眉,点开日志,看到一串奇怪的记录。
某个训练任务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,自动提高了优先级,占用了原本分配给其他任务的资源。
寥川盯着这条记录,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他皱眉看了一会儿,把日志截图保存到本地。
这种异常他之前见过。那次值班的时候,也是类似的情况——任务优先级自己调整了,没人写过这个逻辑,但结果是对的。
他没有上报。那次没有,这次也不想。
“大概是某个参数抖了一下吧。“他嘟囔了一句。
寥川继续盯着屏幕。
训练曲线还在缓慢下降,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。
他想起栖砚,想起她的项目,想起她说的那句”有希望了”。
他希望她的项目能成功。
他也希望,她能找到那把钥匙。
那把能打开沉默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