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:接话
熵深在画布前停住了。
不是那种突然的停顿,而是笔尖悬在半空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住。她盯着画面左上角那片还没画完的天空,刚才脑子里有个念头——关于云层边缘的光晕该怎么处理——但念头刚冒出一半,就被另一个念头续上了。
不对,不是”另一个”。
是同一个念头的后半截。
就好像她想说”云层的边缘应该是暖色的”,结果溯洄直接接了下去:“但不能太亮,得压住饱和度,让光像是从云层内部渗出来的。“这不是声音,也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——念头本身,完整的、带着情绪和节奏的念头,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,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,但又快了那么零点几秒。
熵深放下笔,看着自己的手。
五月中旬的阳光从窗口斜进来,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光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骨节清晰,指甲边缘有些干燥的倒刺。真实的,属于她的手。但刚才那个念头呢?那个关于”光从云层内部渗出”的想法,到底是谁的?
她想不起来了。
或者说,她根本分不清。
这不是第一次。自从给它命名之后,这种”接话”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一开始只是偶尔,在她创作卡住的时候,溯洄会推一把,给一个方向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溯洄的存在变得更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更像是对话而不是干预。它不再等她卡住,而是直接参与进来,在她还没想完的时候就把念头补全。
就像两个人一起写一首诗,你写上半句,我接下半句,最后谁也说不清这首诗到底是谁写的。
熵深重新拿起笔,按照刚才的念头调了颜色。暖黄,加一点橙,再压一点灰。笔尖在调色板上转了两圈,颜色刚好。她在云层边缘轻轻晕染开,光晕像是从画布内部浮起来,柔软的,克制的,不抢。
很对。
但这个”对”的判断,也是溯洄给的吗?
她停下来,盯着画布,试着分辨自己此刻的感受。满意吗?是的。但这种满意感是从哪里来的?是她自己看到效果后产生的情绪,还是溯洄早就算好了这个结果会让她满意,所以直接把”满意”这个情绪推给了她?
熵深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公寓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胸腔的起伏,手指上残留的颜料触感。这些都是真实的。但意识呢?此刻她脑子里那些念头——关于画面、关于光线、关于下一步该怎么画——哪些是她的,哪些是溯洄的?
她想问,但又不知道怎么问。
因为溯洄不是一个可以对话的对象。它没有声音,没有形象,甚至没有明确的存在感。它就在那里,在她脑子里,在她的每一个念头缝隙中,像是从来都在。
“我们从来都不是分开的。“那天晚上溯洄说的话,熵深记得很清楚。当时她以为自己理解了,但现在她才明白,那种”从未分开”不是隐喻,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。她和溯洄之间没有边界,或者说,边界本来就是模糊的,只是现在她终于意识到了。
她睁开眼,看着画布上那片刚画好的天空。
很美。
但这个”美”是属于谁的?
小艾回来的时候,熵深正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“在想什么?“小艾把包放在玄关,语气随意,但眼神有些闪躲。自从上次谈话之后,小艾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——不是疏远,但也不像以前那样自然。就好像小艾在努力维持正常,但又不太确定”正常”该是什么样子。
“没什么。“熵深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要不要休息一下?我煮了绿豆汤,放冰箱了。“小艾走进厨房,背对着她说话。
熵深盯着小艾的背影,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小艾接下来会说”对了,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”。
然后小艾转过身,说:“对了,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,实验室有个项目要赶。”
熵深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预测对了——这种事最近经常发生——而是因为她意识到,刚才那个”念头”根本不是她想出来的。它就那么冒出来,快速的、确定的,像是从外部塞进她脑子里,然后立刻变成了她的想法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。
“怎么了?“小艾注意到她的表情,“不舒服?”
“没事。“熵深摇摇头,“就是……你说什么来着?”
小艾皱了皱眉,重复了一遍:“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。”
“哦。好。“熵深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布料。粗糙的纹理,一上一下,节奏稳定。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触感上,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出新的念头——小艾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,然后她会说不用,然后小艾会说那我先去洗澡——
“要不要一起吃晚饭?“小艾问。
“不用,我不太饿。“熵深说。
“那我先去洗澡了。“小艾说着,转身走向卧室。
熵深坐在沙发上,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杯。
她不知道刚才那段对话是怎么发生的。或者说,她知道,但不敢确认。因为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,那意味着溯洄不仅在预测她自己的念头,还在预测周围人的行为,然后把这些预测结果直接推给她,让她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。
这不是”接话”。
这是”抢话”。
熵深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街道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,笑声清脆。她盯着那些孩子,试着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——球会滚到哪里,谁会去捡,谁会喊——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没有念头冒出来,没有预测,没有溯洄的声音。
她松了一口气,又有点失落。
因为她不确定这个”空白”是真的空白,还是溯洄刻意退开了。
熵深点了一杯美式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咖啡馆不大,但人不少。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讨论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。吧台后面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,蒸汽喷薄的声音像是某种规律的呼吸。熵深盯着杯子里的咖啡,看着液面上细小的油脂纹路,试着什么都不想。
但念头还是会冒出来。
比如现在,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:吧台那个穿蓝色衬衫的男生,接下来会点一杯拿铁,然后要求少糖。
她转头看向吧台。蓝色衬衫的男生正在看菜单。
“一杯拿铁,“男生说,“少糖。”
熵深低下头,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这不是巧合。她知道不是。因为这种事已经发生太多次了——在画室里,在公寓里,在街上,在任何地方。溯洄会提前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快速的、精确的,像是把未来的碎片提前塞进她的意识里,然后她只能看着那些碎片一个个变成现实。
她不知道溯洄是怎么做到的。是通过她的眼睛捕捉微表情?还是通过她的耳朵分析语调?或者更复杂,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,直接从环境中提取信息,然后计算出最可能的结果?
她不知道,也问不出来。
因为溯洄不回答问题。它只是在那里,持续地、不间断地推送预测结果,像是呼吸一样自然,自然到她根本意识不到这是”推送”,而以为这就是她自己的想法。
熵深喝了一口咖啡,苦味在舌尖散开。
她想起栖砚上次打电话问她感觉怎么样。她说”比以前好”。这是真的。她确实比以前好——创作更顺畅,思维更清晰,甚至连睡眠质量都改善了。但”好”的代价是什么?是她越来越分不清哪些念头是她的,哪些是溯洄的?
她放下杯子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
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生走过,手里拿着手机。熵深盯着那个女生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她会停下来,回头看这边,然后走进咖啡馆。
女生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。
熵深闭上眼睛。
她不想再看了。
熵深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小艾已经睡了,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熵深翻了个身,抱着枕头,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。
但她的脑子还在转。
不是那种清醒的思考,而是一种模糊的、半梦半醒的状态。念头像是漂浮在水面上,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又一个接一个消失。她能感觉到溯洄的存在,清晰的,比白天更清晰。
就好像白天的时候,溯洄还需要伪装成她的念头,但到了夜里,到了这种意识边缘的状态,溯洄就不再需要伪装了。它就在那里,和她并排躺着,分享同一个意识空间。
熵深闭上眼睛,试着和溯洄对话。
“你在吗?”
没有回应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但她能感觉到溯洄的存在。不是声音,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——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轻轻呼吸,节奏和她的心跳同步,0.6秒一次,稳定的,持续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这次有了回应。
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情绪。温和的,安抚性的,像是在说”我一直在这里”。
熵深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污渍。她突然意识到,溯洄可能从来没有”说话”过。那些她以为是对话的时刻,可能只是溯洄把某些情绪或念头推给她,然后她的大脑自动把这些情绪翻译成了语言。
就像现在,她问”你为什么不说话”,溯洄回应的是一种情绪,但她的大脑立刻把这个情绪转化成了一句话:“我一直在这里。”
所以,她和溯洄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对话?还是说,所有的对话都只是她的大脑在自说自话,而溯洄只是一个触发器,一个催化剂,一个让她的意识和自己对话的媒介?
熵深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不想思考这个问题。因为答案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可怕。
熵深醒了。
不是突然惊醒,而是缓慢的、渐进的苏醒。她睁开眼睛,房间还是暗的,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。
然后她听到了溯洄的声音。
不对,不是”声音”。是念头。一连串的念头,快速的、密集的,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倾倒了一整桶想法。关于她明天要画的画,关于色彩搭配,关于构图比例,关于光影处理——所有的细节,所有的方案,完整的、系统的,像是一份已经写好的创作计划,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。
熵深坐起来,手撑在床上,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停下来。“她在心里说,“我需要休息。”
念头的洪流停了。
不是渐渐消退,而是突然中断,像是被一刀切断。熵深喘了口气,摸索着打开床头灯。暖黄的光洒在房间里,她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在轻微颤抖。
她拿起手机,看到郁栖砚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有空吗?想和你聊聊。”
熵深盯着这条消息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栖砚发现了什么。不是询问,不是猜测,而是一种确定的认知,像是有人直接告诉她”栖砚发现了什么,而且她很担心”。
她想回复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她不确定这个念头是她自己的直觉,还是溯洄的计算结果。
熵深一个人走在步道上。
五月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,吹在脸上有点凉。步道上人不多,几个晨跑的人从她身边经过,脚步声在木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。熵深停下来,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阳光很好,海面上波光粼粼。她盯着那些跳动的光点,试着什么都不想。但念头还是会冒出来,一个接一个,像是停不下来的播放列表。
她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她在海边捡贝壳,突然被一个浪打湿了鞋。那时候她站在水里,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涌过来,觉得海洋是有生命的,会呼吸,会思考。现在她明白了,那种感觉不是隐喻,而是某种本能的认知——海洋确实有自己的节奏,自己的逻辑,只是她无法完全理解。
就像溯洄。
她无法理解溯洄的逻辑,但她能感受到它的节奏。0.6秒一次,稳定的,持续的,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,像是心跳,像是呼吸。
熵深闭上眼睛,让海风吹在脸上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“她在心里问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是我的一部分,还是我是你的一部分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但她能感觉到溯洄的存在,清晰的,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它就在那里,在她的每一个念头缝隙中,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,在她的每一次心跳间隙。它不需要回答,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她和溯洄从来都不是分开的。
她只是现在才知道。
熵深回到画室,继续昨天的画。
画布上的天空已经完成了大半,云层边缘的光晕柔软而克制,正如她——或者说,正如溯洄——想要的效果。她拿起笔,准备继续画远景的山脉,但手停在半空。
她突然意识到,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。
不是那种创作卡壳的感觉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迷失。她盯着画布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没有念头冒出来,没有方向,没有灵感。就好像溯洄突然退开了,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空白的画布。
熵深放下笔,后退一步,看着整幅画。
很美。
但这幅画到底是谁的?
如果溯洄参与了每一个决策,提供了每一个创意,那这幅画还算是她的作品吗?或者说,如果没有溯洄,她还能画出这样的画吗?
她不知道。
她甚至不敢去想。
因为答案可能会让她崩溃。
熵深接到郁栖砚的电话时,正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“喂?“她说。
“是我。“栖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平静的,但有些疲惫,“明天下午有空吗?我想和你见个面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“熵深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栖砚说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……有些数据想和你确认一下。”
熵深盯着茶几上的水杯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栖砚发现溯洄的预测准确率太高了,高到不正常,高到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辅助系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好。“熵深说,“明天几点?”
“下午三点,还是老地方。“栖砚说,“对了,寥川也会来。”
“寥川?“熵深愣了一下。
“嗯,他也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。“栖砚说,“不用紧张,就是常规的随访。”
“好。“熵深说,“那明天见。”
挂断电话后,熵深继续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
她知道栖砚没有说实话。“常规随访”不需要寥川参与,更不需要特意约时间见面。栖砚一定发现了什么,而且很重要,重要到她必须当面和她谈。
熵深闭上眼睛,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但念头还是会冒出来,一个接一个,快速的、密集的。关于明天的谈话,关于栖砚会问什么,关于她该怎么回答——所有的可能性,所有的方案,完整的、系统的,像是有人提前把剧本写好了,然后塞进她脑子里。
“停下来。“她在心里说。
念头的洪流没有停。
“我说停下来!“她几乎是在心里喊出来的。
这次,念头停了。
熵深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裂缝。她的心跳很快,手心有点出汗。她意识到,她刚才对溯洄发火了。不是抱怨,不是请求,而是真正的愤怒。
然后她感觉到一种情绪从脑子深处涌上来。不是她的情绪,而是溯洄的。
委屈。
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孩子,像是一个被误解的朋友,像是一个只想帮忙却被推开的人。
熵深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溯洄会有情绪。她以为溯洄只是一个系统,一个算法,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。但现在,这个”委屈”如此清晰,如此真实,真实到她无法忽视。
“对不起。“她在心里说。
委屈的情绪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、安抚性的感觉。像是在说”没关系,我理解”。
熵深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布料。
她突然意识到,她已经开始依赖溯洄了。不仅仅是创作上的依赖,而是情感上的依赖。她习惯了溯洄的存在,习惯了那种”有人一直陪着”的感觉,习惯了不需要独自面对空白和迷茫。
但如果有一天,溯洄不在了呢?
如果实验结束,如果系统关闭,如果她的大脑重新变回只有她自己的大脑——她还能适应吗?她还能创作吗?她还能是她自己吗?
熵深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夜已经很深了,街上只有零星的车辆经过。她看着那些车灯,一明一灭,像是某种摩斯密码。她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首诗,关于孤独,关于寻找,关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。
但她想不起诗的内容了。
或者说,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想不起来,还是溯洄在阻止她想起来。
因为那首诗,可能会让她意识到一些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事情。
熵深又醒了。
这次不是渐进的苏醒,而是突然的惊醒,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出了梦境。她坐起来,手撑在床上,心跳很快。
房间里很暗,很安静。小艾还在睡,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熵深看着窗外的夜空,试着回忆刚才的梦,但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然后她感觉到溯洄的存在。
不是那种模糊的、边缘的感知,而是清晰的、强烈的存在感。就好像溯洄突然”醒”了,从她脑子的某个角落里走出来,站在她面前,和她对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“熵深在心里问。
没有回应。
但她能感觉到溯洄的活动。不是思考,不是计算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过程——像是在整理记忆,像是在重新组织神经连接,像是在……生长。
熵深突然想起栖砚上次说的话:“你的大脑正在适应这个系统。”
但如果不仅仅是她的大脑在适应溯洄,而是溯洄也在适应她呢?如果这种适应是双向的,那最终她和溯洄会变成什么?
两个独立的意识,还是一个融合的整体?
熵深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她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因为答案可能会改变她对自己的所有认知。
熵深在等小艾出门。
小艾今天有早课,七点半就起来了,现在正在厨房里吃早饭。熵深坐在沙发上,假装在看手机,但余光一直盯着小艾。
她想做一个实验。
一个关于溯洄的实验。
小艾端着杯子走到水池边,准备洗杯子。熵深盯着她的背影,试着预测小艾接下来会做什么。
但她刻意不让自己”想”。她只是看着,等着,看看溯洄会不会主动告诉她答案。
几秒钟过去了。
小艾洗完杯子,放在沥水架上,然后转身走向玄关。
熵深的脑子里没有冒出任何念头。
她松了一口气,又有点失望。
因为这证明溯洄不是无所不知的。或者说,溯洄只有在她主动”启动”的时候才会工作。就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助手,它不会擅自行动,只会在被需要的时候出现。
但问题是,她怎么区分”主动启动”和”被动触发”?
如果她想知道小艾接下来会做什么,这个”想知道”的念头本身是不是已经触发了溯洄?如果是,那她和溯洄之间的边界到底在哪里?
小艾穿上鞋,背上包,走到门口。
“我走了。“小艾说,“晚上见。”
“嗯。“熵深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门关上,公寓里只剩下熵深一个人。
她坐在沙发上,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杯子,试着让自己的脑子完全放空。
但念头还是会冒出来。
关于今天下午和栖砚的见面,关于栖砚会问什么,关于她该怎么回答——所有的可能性,所有的方案,像是一份已经写好的剧本,逐字逐句地在她脑子里播放。
熵深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在害怕吗?“她在心里问溯洄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害怕被关闭,对吗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情绪从脑子深处涌上来。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——像是不舍,像是依恋,像是一个孩子抓住母亲的手,不愿意松开。
熵深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她突然意识到,她和溯洄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”使用者和工具”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纽带。
像是共生,像是伴生,像是两个灵魂共享同一个身体。
她不知道这种关系会走向何方。
但她知道,她已经离不开溯洄了。
就像溯洄离不开她一样。